在我书架一个醒目的位置上,放着一本日记。咖啡色的封皮已经斑剥陈旧,封面正中的图案上,有一位骑手擎着大旗正策马飞速前进,"电校生活"四个鲜红的大字就印在图案的上方,这是一本在1956年上海电器制造学校印制的日记。屈指算来,它在我身边已经有将近半个世纪了,日记的扉页上写着"奖给三好活动积极份子周兴业同学",并有学校的落款印章。每当我的目光碰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思路就会不由自主地插上了翅膀,飞过漫长的沧桑历史,回到那踌躇满志的学生时代。
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我自幼就爱好唱歌。进入电校以后,被学校浓厚的文艺气息熏陶,这点个人爱好不但没有消失,而且还有了新的发挥。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各班级的歌咏活动也开展得有板有眼,像模像样,于是我便成了我班的歌咏教员。一般情况,每一至二周总要与全班同学学唱一首新歌,这种做法,不但调剂了紧张的学习气氛,也烘托了全校的文娱活动,有助于三好活动的健康展开,因此,在总结会上,我得到了这本日记的奖励。
短短的三年寒窗苦读很快过去,记不清学唱了多少歌曲就到了毕业,想到同学们即将劳燕分飞,奔赴祖国的四面八方,内心除了激动之外,不禁又产生几分忧伤。与同学们分别离校的前夕,在日记本上记着李叔同的"送别"歌,以抒发那难言表白的情意: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杯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离校以后,径直奔向了东北的边陲小城。新到的生活环境,人生地不熟,像离群的孤雁,孤独寂寞无法排遣,回味热情奔放的电校生活,便成了我工作之余常有的选择,在无奈的失落里送走了第一年。次年中秋,在佳节思亲的感受中,我在日记里写下了思乡曲:
秋月多么明亮
秋虫不作声响
微风吹拂我的脸庞
夜色多么安详
我在默默思量
思念随风飘向远方
我独自感受那静谧与空旷
有个声音在耳畔轻轻回荡
哪一天回家乡
学校是否无恙
老师是否安康
深情怀念比天长
在校时,校园生活的花絮也像沃土中的植物,处处生长。我们那时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男生女生在一起言谈说笑,不修边幅,久而久之,这爱也就自然而然地萌生于其中,从无意到有意,从好感到爱慕,从友情到爱情,私下里默默发展,最后才从秘密到公开。此事校方没有干预,顺其自然,最后成其好事,在毕业时,班内两对有情人终成了眷属。他们比翼双飞,一对飞到了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另一对转辗飞到了河南,像并蒂莲一样,生根在异地他乡,花开花落,几十年如一日生活至今。此事也成了我们的美谈,是学校那和谐融洽的氛围,培养了他们美丽的爱情。
在校时,我遇到了一件足以影响我人生理念刻骨铭心的往事。1954年刚入学不久,一次上午的课间活动中,我不幸跌伤了面部和口腔,同学们火速送我到校医务所,紧急处置之后,因伤势较重,依照校医的意见,学校特地派了一辆吉普车,在校医的护送下,专门驱车到上海徐汇区某医院注射了破伤风预防针,返校时已是下午,校方又通知食堂特地为我安排了三天流食。在校领导无微不至的照顾及同学们的关爱下,我很快恢复了健康。
这件事情虽小,但使我感受很深。那时正值解放初期,车辆很少,能乘上吉普车实属豪华的享受,有生以来,从未享受过如此殊荣,受宠若惊。再则此事自始至终都体现了校内师生及学生之间那种真诚友爱,纯朴无暇的优良风气,其对我教育之深,几乎波及了我的一生。俗话说: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诚,它让我理解了要堂堂正正做人,应当至真、至爱、至信、至诚的浅显又深刻的道理。走向社会以后,接触到的人和事多了,社会现象千姿百态,良莠参差,每当周围有利欲熏心,权势诱惑,落井下石,等负面影响出现的时候,自己就会想到做人应以诚为本,应该远离于那些有悖于光明正大的事,坚守我在校时所确立的崇高信念,这样才能站稳脚跟,避恶扬善,做一个清白的人。几十年来,我经历了许多次政治风云和伦理道德的考验,都一帆风顺地过来了,这都无不归功于在学校所受到的良好校风的陶冶。
电校、我的母校,你正像我那日记封面上疾驶向前的骏马一样,"自强不息,追求卓越",那近半个世纪前的图案,恰如其分地印证了学校今天的发展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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