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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 校,让 我 魂 牵 梦 绕 |
作者简介:周兴业,男 ,1939年4月出生,1954年考入我校工电310班。1957年毕业分配至辽宁省本溪市钢铁总厂工作;1966年调本溪市整流器厂;1979年调本溪市有线电厂,任技术厂长;1983年调本溪市通讯有限公司工作至1999年退休,任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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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七年十月,我从电校毕业,响应国家号召,服从学校分配,来到东北辽宁省的山沟小城--本溪市。与繁华的上海相比,这小城满目荒凉,一座三层楼的百货公司便是全市最豪华的商业建筑,大批低矮拥挤的棚户组成了这里的全部街区。日伪遗留的钢铁煤炭工业本来就是破败不堪,又受到朝鲜战争的制约,战后的恢复还刚刚开始。迎接我的就是这样令人压抑颓唐的景象,与我们在校时天真的憧憬、幼稚的设想落差之大,距离之遥,使人瞠目结舌。在这样的环境中,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北国边境小城,我开始了走向生活。那年,我刚过十八岁生日。
我在一个小小的地方企业落脚,工厂里没有正规像样的电气设备,日伪时期遗留下来大量敞开式电机(当地人称电滚)与原始的油闸式磁力开关便是厂里最现代化的电气设备了。以摩擦压力机手工锻压操作方式生产那种粗俗的钢球便是市里的支柱产品。
与我同来的还有工电311班、工电312班、工电315班的其他四名同学计5人。我们低达本溪时已到十一月末,时令进入严冬,室外最低气温降至零下20多度,我们住在的火炉取暖的大平房内。屋里两边两铺大木板炕上像麻将牌一样挤着三十多人,晚上炉火无人料理,半夜熄灭,第二天早上洗脸盆中的水一冻到底,成了个大冰砣。生活的艰苦还表现在饮食上,大米的供应少如凤毛麟角,面粉配给每人每月三斤左右,其余全是粗粮,高梁米、苞米粉使我们南方人初来乍到难以下咽。
面对如此的困难,对我们这帮刚到成年却远未志熟的小青年来说,的确是个严峻的考验。理论宣传与实际遭遇的巨大差异,因思想准备不足,曾使我一度感到泄气、茫然。好在年轻人的热情和受正统教育的影响,终于使我们战胜了自己,也战胜了困难。在建设边疆、报效祖国精神的鼓舞下,我们安下心来,投入了自己的本份工作,并开始在企业里顺序渐进地发挥着我们专业技术的作用,使得本是默默无闻的几个南方青年,不到一年以后,便都被人刮目相看了。
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开始,在政治形势的策动下,经济开始腾飞式发展。我们这一家只有几百人的小厂,在这年秋天被规划成小型钢铁联合企业,各种生产设备、工装技术竞相上马。其中,有台小型轧钢机附带的拖动装置是一台160千瓦德国西门子公司产的线绕式电机,因为仓促上马,该电机未配起装置,整套设备的安装工作必须迅速完成,苦于电机无法起动而不能试车投产。有人提出让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来初试牛刀。我接受任务后,三天确定方案,提出设计图纸,用盐水抵抗(即水电阻)土法上马,取代一时难以寻觅的变阻式起动器。在我亲自指挥下,又用了两天时间便将此简易可行的抵抗起动器做成,并一次试车成功,解决了当时的燃眉之急。
看到自己心里的设想得到了实践的验证,看到自己的学识得到了应用,看到自己为企业做贡献,朴素的愿望得到了实现,我在试车的现场顿感心花怒放,在场的领导与工人师傅频频竖起了大姆指,对我高度称赞。在此同时,除了抑制不住的喜悦之外,我也百感交集,想到电校三年的刻苦攻读,想到电校老师的谆谆教导,想到离家的孤独,想到在东北生活的艰辛,今天终于有了回报,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涌出了激动的泪花,因为此时我只有十九岁啊!
平心而论,盐水抵抗并不具有什么高深的技术含量,只是在技术落后的人群里,被簇涌出来的一花之秀而已。后来,我又担任了厂内各种大小机械设备电气装备部分的管理和改进工作,设备有大型冲压机床、龙门加工机床、大功率电机的拖动等等,对这些设备均进行过一些技术改造。在那长年累月的工作中,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很好地发挥了作用,不断的实践更深化了对书本知识的理解,知识与实践共同鞭策我在技术上不断进步,丰富了阅历,积累了经验,增长了才干。后来,我被调到一家开关设备厂工作,鉴于原有的基础,新的岗位轻车熟路,提得起,放得下,得到单位领导与工人师傅们的赏识。在此,不妨说说自己对学校教学的几点感触:
一、基础理论课程与应用技术课程选择比较恰当。理论电工学是最重要的课程,最基础的课程,学好这门课程最为重要,可以终身受益,它是我所经历的所有技术工作的理论之本;理论力学、工程力学、材料力学也很重要,建立起正确的力学概念,可以精辟地分析设备结构的合理性,并可以在同电气设计相辅相成的结构设计中有很好的发挥;应用技术方面,最能发挥作用的有:工业企业供电、配电所与变电站的电所设备、企业电气装备、电工测量、电机学等。我这一生所从事的技术工作无不与此有关。当然,新技术不断涌现,如计算机及其应用等那就更为重要了。
二、学风端正,师生双方教学与学习都扎扎实实。也许当时的形势与环境造就了学生们都能刻苦学习,那时学习苏联模式,学生的管理较为放松与自由,但晚自习无一缺席,教室内鸦雀无声,学生学习的自觉性特强。师资力量敦实,如谭恩鼎老师、赵元良老师都是具有一定名望的教师,我印象最深的是刚从天津大学毕业来校任教的申鸿光老师,他讲课特别认真,精力集中、全神贯注,时常讲得头上冒汗,生怕同学们听不懂,重点内容反复解释,让大家融会贯通,他平易近人,与学生为朋友,寓教学于友谊之中。几十年后,回忆课堂上的情景,都还历历在目,终身难忘。
三、良好的实习方法与手段。理论知识只有通过实践才能加深与巩固,电机学的理论在我心里非常明了清晰,这全都依仗了电机实验室的实验,交直流电机的工作特性、特性曲线的形成、起动方式与力矩的关系等,不用书本,我现在都可以脱口而出,其印象之深可想而知。
四、在学生学习知识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学生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这点最重要,当今科学技术不断进步,应用技术更新换代的周期越来越短,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毕竟是有限的,而且其老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因此,为跟上技术进步,自已的知识也应不断地更新换代,这样摆在每位毕业生面前的一件切实的任务,就是再学习。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这在我们毕业生的身上也一样适用。通过学校的学习,我们听了老师的讲课,自习吸收;师生研究,加深理解;实验实践,掌握应用。这样有效且有规律的学习过程,就把书本上死的知识和技术变为自己头脑里活生生的可以运用的财富。走上工作岗位之后便可以变通地利用这种方法,不断地充实自己,以迎接工作中不断出现的新技术的挑战,并最终战胜它。
一九六九年,中苏关系出现特殊情况,上级要求在紧急情况下建设一条北京至哈尔滨的微波通信线路,其全部设备制造,分派给了我省各市的有关厂家,我市的任务是配置稳流稳压直流电源,该电源必须利用半导体可控硅控制技术。众所周知,半导体技术应用在那时国内尚属起步阶段,我们在学校里根本没有接触过,只是在毕业前夕,学校组织了我们部分学生到徐家汇某地一个大礼堂听了一次专家演讲;印象谈薄,谈不上了解。但是这项任务最后落到了我们工厂,工厂把设计任务落实在我的头上。这项任务被当作政治任务而绝对重视,无法也不允许推辞,压力之大前所未有。无奈之下,我昼夜兼程,在短期内刻苦攻读了清华大学的"晶体管电路"共两册教科书,基本掌握了该项技术理论,接着与同志们配合做了大量的试验、开发和好研究,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内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看到设备在人烟稀少的大山顶上正常工作,内心除如释重负之外,更漾起了获得新知识后的喜悦。
就这样,毕业之后,我含辛茹苦,任劳任怨, 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各种艰难困苦中走了过来,顺利地渡过了三年困难时期,顺利地经受了十年动乱的考验,为当地的经济发展默默地贡献了一份又一份力量。小城的面貌慢慢地变样了,我自己也逐渐地成熟了。
改革开放以后,各种管理走上正规。一九八一年,市里恢复技术职称评定,全市首批评审晋升了37名工程师,我们电校毕业生占了四名,我是其中之一;一九八八年,我又在市内首批晋升为高级工程师;一九九三年,获得了国务院颁发的特殊津贴,这是一项终身享受的特殊待遇。
八十年代以后,按单位的工作需要,我走上了技术领导的工作岗位,率领一批工程技术人员,进入计算机技术应用领域,在发展通信产品的生产中做了一些工作,使我们的厂成为电子部程控交换机定点生产企业之一,形成了规模生产,在国内用户型程控交换机生产行业中占有一席地位。此间,有两项程控交换机技术获辽宁省科技进步一等奖,为市里争得了荣誉。直到一九九九年退休,为自己的劳动生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抚今追昔,内心感慨万千,劳碌的一生可以说是从电校起步的,虽无显赫的功名,谈不上有出人头地的建树,但也觉得自己走得充实,走得有效,走得有价值,可以感到欣慰。电校毕业前夕,因政治风云的关系,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然而毕业之后,自己并不恢心,并不气馁,树立了坚定的人生信念,用"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几十年如一日,持之以恒,自强不息,艰苦奋斗,从一个天真无瑕的知识青年成长为一个企业里的总工程师;从一名思想茫然的群众,成长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我响应了祖国的号召,服从了学校的分配,四十多年来,安心守业,视本溪为第二故乡,目睹了小城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深感自己尽了这一份责任,引以为荣。正像有人说的那样,我为祖国献了青春献终身。因此,我感到坦然,感到问心无愧,感到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培养我的母校。
退休以后,我放松了几十年来始终因工作而紧绷的那根弦,消遥自在,休闲自乐,心里平和淡泊,远离曾经身临其境的嘈杂与喧嚣,寻找那难得的宁静与安逸。然而,我又想起了这一句话:青年人为憧憬未来而容易冲动,中年人为挑战现实而奋不顾身,老年人则愿意从回忆往事中寻找乐趣。我老了,也常常不例外地回忆从前,但是几十年工作的经历可以淡忘,值得留恋的历史过程可以湮灭,而在电校的那三年学生时代却耿耿于怀,难以忘却。我时常情不自禁地拾回那段渐渐远去的往事,细细品味。许多趣闻轶事又会浮现在我眼前,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我知道,我放不下这份思念,这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让我魂牵梦绕的感情。在这里,我敞开了胸怀,表达对你的一丝牵掛,为的是让你知道,在很久以前,为了建设未来,你亲自撒向祖国东北边陲山沟的小城里,还有一位垂垂老去却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你的学子。
二○○二年二月二十日 辽宁 本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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