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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 凉 的 旅 程 |
作者:潘士权,男,1978年考入我校的前身——上海电机制造学校,复校后的首届学生会主席。1982年毕业留校,任专业科秘书,宣传科秘书,班主任,机制制图课、德育课教师等。1987年调闵行区人民法院工作至今,现为国家二级法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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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于历史是一段旅程。人生之旅程又是一本书,有各不相同的篇章。我人生中的电校之旅,我概括其为一段荒凉的旅程。不是吗?“文革”10年刚刚结束,满目疮痍,百行待兴,百业待举。1978年是一个必须记住的年份。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党中央拨乱反正的决心坚定,措施有力,举国上下要把颠倒的是非再颠倒过来的形势鼓舞人心。上海电机制造学校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复校招收第一届学生。我作为其中的一个从农村来到闵行。电机7855班,工电7856班、7857班、7858班,首届共4个班,200来号人,清一色全是农家孩子。在广阔的田野长大的孩子,吃苦耐劳,质朴勤奋,对知识如饥似渴,对师长尊敬热爱。复校初期的荒凉,由于农家孩子的加入,荒凉之中酝酿起富矿;荒凉之中凸现出生机;荒凉之中张扬起希望的大旗。首届学友在复校后的头几届校友之间,有一个可谓莫大荣幸不敢担当的时代精英栋梁的美誉:“黄埔一期”。
荒凉可能给人寂寞。但我们穿着土布衣衫,扛着五花八门实在老土的被箱衣包,带着幼稚而来;是手持农业户口的迁移单进城,带着无比的自豪和光荣而来;是通过费尽心血短时间的突击学习和速成,抓住了再升造再提高的机会,带着小小的自满和得意而来;是经过考场的严酷竞争被择优录取成为一小部分幸运者,带着莫大的喜悦而来。我们虽然还年轻,见识还不多,人生的阅历还不够,但我们和全国人民一样,不因为“文革”破坏造成的国家的贫穷落后而不满、而怨愤、而丧失志气,我们着眼于未来,一切向前看。
借住在长城机械厂技校的二层楼面,我们投入到紧张、热烈、有序的教学活动之中。什么都可以缺,校医务室不能缺,十七、八岁的农村孩子顽皮不懂得爱惜身体,有医务室就有了保障身体健康的条件,哪怕条件是那样的简单,师长关心我们的身体健康就象关心自己的子女一样;体育设施没有,我们就在厂内的通道上上体育课,在课堂座位上训练举哑铃,在偏僻的公路举办长中短跑的比赛,我们一样为争取名次精心做好赛前的训练准备,一样为取得名次而激动欢呼;借工人食堂用餐,学生夹杂在工人老大哥之间排队买饭菜产生了矛盾,学校领导和老师对我们没有一句责怪,下决心在楼前的一小块空地上用毛竹、油毛毡搭建起一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食堂,条件再差那也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用餐的时候感觉自在。“决不能让这些孩子受到委屈!”这是全校教职员工的心声。
星期日,我一般不回家,学校的条件再差,比起我的老家来仍然要好百倍千倍。学校有图书室,有书,而我是一个嗜书如命唯书是求的人。借本心爱的书吧,如果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那就走出学校,迎着金灿灿的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走去,一直走到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边,在某个古碉堡的穹顶上坐下来,静静地看书,思索。江波微微地拍打着堤岸,寒星的木舟在江心行进,遇到经过一列船队,那激昂的笛声动人心魄。我就是在如此情景中,贪婪地阅读着一本又一本中外文学名著的新版,心灵的滋养日渐累积,胸襟的开阔日渐显现,文学的萌芽日渐凸起。
荒凉还让人有些野的感觉。中央144号文件,关于归还被占的校舍,还教育以应有的重要地位之精神,在实际的贯彻中是如此的困难重重。电校校舍“文革”中已被挪作兵工厂重地,虽工厂随着历史进入新的阶段而名存实亡了,但校舍仍被占据着,人的思想的转变还必须假以时日。教育不能等待,我们必须争取。在申请、呼吁、上访不能奏效的情况下,我们在老师的组织下采取果断的行动。我们打起背包,排成四路纵队,离开借住处,向着我们自己的校园,严肃、有序、昂奋地挺进。兵工厂门卫毫无准备,在请示、等待指示的时间内,我们走进了我们自己的校园,进驻空置着的办公大楼、东教学楼和西教学楼。校园已经破败不堪,玻璃是碎的,窗框是烂的,走道、室内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就是楼边的空地,不是侍弄得整齐的菜畦,就是长满了杂草灌木的荒地。我们用一颗颗年轻的心,用毫无私心杂念的情,用唯老师话是命的统一认识,打扫卫生,安顿地铺,整理没有课桌椅的教室。上课了,我们在膝盖上认真地记笔记;被拉了闸的晚上,我们点着煤油灯认真地温习功课,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我们没有一丝抱怨,没有一点懈怠,抓紧分分秒秒,决心要把具有高深专业学养、具有精湛授课艺术、具有高度负责精神的老师的知识学问化为自身的本领。我们没有太大的奢求,我们以老师为楷模,我们把一定要掌握老师的那么多的知识作为奋进的起点,我们把一定要做象老师一样的人作为最初的人生习练。
那时的现状是,中央精神到地方落实可谓历经关山万重,颁布的宗旨到执行时的领会已产生凹凸镜的效应。我们校园的唯一进出通道仍被兵工厂封锁,任课老师、餐车特许通行,其余通行全部隔断。校园内的领导、老师就在附近的游泳池设立了临时指挥部。那时师生之间的动人情景历历在目,那时紧张、忧心的气氛记忆犹新。当市委、教育部有关领导从中协调,我们的情况才有所好转。借老校友协助我们得以实现去上海电机厂食堂解决一天的就餐问题。我们把校园西南角的铁丝围栏剪开一个大口,按上木门,木门前小河之上架一座简易的小桥,每天早上、中午、晚上的用餐时段,我们敲打着碗盏,我吼着关牧村唱的《请到青年突击队里来》之歌,通过小木桥,越过田陌,穿过江川路,从一号大门二号大门三号大门直插电机厂的各个食堂。一个厂竟有七、八个大食堂,让我惊讶莫名。而一号大食堂里工程师设计制作的“下面机”又让我大开眼界。“下面机”象一座小型的传送设备,传送带上好几十个铁丝网兜,厨师把生的面条放入兜内,这头转入沸水,那头出水又转回来,至窗口网兜自动将熟面条翻倒在排队人候着的碗里,“下面机”好几台,效率极高。几个窗口排着的队伍一眨眼就不见了。机械科技彻底改变生活的威力使我受到极大的震撼,以至于前几年组织学习“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理论学习时,我就用“下面机”的例子轻松作出简洁明了的解读。
那时条件艰苦,但我们仍然无忧无虑,快乐无比,因为我们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教育斗争的过程,而我们的学校领导和老师同样因为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教育实践,为我们学业前程的耽误,为我们大好青春时光的损失而忧心不已。也正因为此,我们更加兢兢业业,老师更加精益求精。我们能有今天的成功和成就,能说和彼时的艰苦锤炼没有关联?进电校之前,我未完整接触过唐诗。我们的语文老师在每一节语文课之前,总要把一首唐诗抄写在黑板的左上角,占用几分钟的课时给我们作讲解,一节课一首,多少节语文课多少首诗,诗化的语文课让我至今受益无穷。
从初中毕业考进电校,我们和领导、老师一起经过了无所畏惧,决不退缩的争取校舍的斗争,我们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完整的校园,那是来之不易的斗争成果。一九八二年我毕业留校工作,一九八七年我调至政法战线工作。电校复校至今已经从一所中等职业学校演变为高等职业学校;从只有中专毕业生到中专生大专生兼有;从只有国内办学的思想到开展国际合作办学;从只有电机、工电两个专业到全方位紧跟社会发展的多专业设置;从计划经济的毕业生全部分配无忧到市场经济的毕业生成各界各业抢手的热门,电校正发生着从荒凉到繁荣,从幼小到茁壮的历史性巨变。
在争取归还全部校舍,恢复电校教学正常秩序的斗争中,外部的漠视、作梗、阻挠给我们无助的荒凉感,无奈的弱者感,而我们学校师生之间表现出来的团结一心,风雨同舟,排除一切困难,争取全部胜利的热烈悲壮的情景,让我们一生难忘。当一切终已成为过去,荒凉在我的心里已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一种美感,是一种特殊的美感,因为这其中已凝聚着非同寻常的深厚的师生情谊。只有经历了电校从小到大,从不完善到完善,从少数人的努力到形成整体一心的巨大合力——的人,才有资格去享受这份荒凉所独具的魅力。我从荒凉中走来。电校给了我书本知识,更给了我做人的信仰、立业的定力和美学的滋养。因为我是电校的学生,我必须发奋努力。回想离校十余年,我作为一名国家二级法官,利用业余时间,已创作发表中篇小说十一篇,短篇小说、散文、随笔305篇,新闻报道1800多篇。
电校的发展历程,就像一本电影胶片,随着具有强劲发展势头的电专的新形象的注入,具有荒凉质感的电校形象淡出并被历史所珍藏。可以预见,更为灿烂辉煌的电专形象的镜头将充满信心地随之展现。
中国20多年改革开放取得的伟大成就令世人瞩目。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来临,中国走上世界大舞台全方位参与国际竞争已迫在眉睫。美国硅谷的发展和影响力,使那里工厂从业者的休闲着装法成了全世界通识的高智商标志;因特网的链接让远隔重洋的交流如同邻家对话;世界局部战争中,不用地面部队而战斗,无可比拟的作战方式令人心存不安。伟人邓小平说,中国一定要在世界高科技领域占有一席之地。电专将迎来新的机遇和挑战。加油吧!全身心地投入吧!一代又一代的莘莘学子们,光阴寸金,逝岁不返,把握好历史的机遇,给你们人生中的电专旅程来一个光彩照人的命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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